再起风波(2 / 2)

都抓了。

这时,街上一群嬉闹的少年跑过,嘴里也在唱着:吏部堂,选贤良,选来选去选上床。罗裙解,玉腿张,床头也把品级量。酥胸软,粉臂香,玉腿压住考公章。娇声喘,媚眼浪,只求换个好官当。崔尚书,胆气狂,亲将侄媳抱上床。白日里,守纲常,夜来伸手解罗裳。香肩露,春水漾,叔父暗夸侄媳浪。她轻叫,他更强,青州千里隔夫郎。侄儿远,叔父忙,罗帷帐里偷春光。乌云乱,绣鞋晃。官印高高挂裤裆。她问道,兄怎样?崔公喘着把官赏。考公缺,空三行,许家哥哥坐中央。崔公清,崔公良,十八年来守空房。亡妻冷,侄媳香,牌位隔墙听床响。祭文长,崔公忙,写完又去解衣裳。念荆集,满城扬,哪知念的侄媳娘。一声喘,一纸章,两腿叉开官路长。别人家,生儿郎,崔公床上生栋梁。问朝廷,谁最强?床上浪娘掌朝纲。乌纱帽,红罗帐,满朝官位床上赏。”

谢存郢一听,立马站起了身,快步走到窗前,高声询问楼下:“这歌是谁教你们的?”

一个少年答道:“街上听来的。”

“哪条街?”

“西门街。”

“谁唱的?”

“不知道,好多人都会,卖菜的在唱,推车的也在唱,我们去的时候就有了。”

颜谨跟过来,“你觉得这歌有问题?”

“这首词唱得太细了,不像是市井里信口胡编出来的。”谢存郢与颜谨解释道:“吏部崔尚书,出生江南望族,三十六岁丧妻,此后十八年未曾续弦。每逢亡妻忌日,他必亲自写一篇祭文,士林称他重情守义,甚至有人将他悼念亡妻的诗文编撰成册,取名念荆集,在京中卖得极好。而他的侄儿,去年才由吏部考公清吏司调任青州知府。”

谢存郢顿了顿,眼神微动:“当年便有风言风语,说他侄儿年资尚浅,骤然出任一府主官,升得未免太快。可崔尚书主持吏部铨选多年,向来以举贤不避亲,不徇私自许。且那份补授文书又是由数名阁臣会签的,风声这才压了下去。”

“可就算如此,也不能证明这是幕后之人编的吧?也有可能是旁人借题发挥,故意构陷。”

谢存郢点点头,如今满城风雨,真假歌谣混杂在一起,确实极难甄别。

然而其他人并没有颜谨与谢存郢他们这么理智。当天便有数不清的激进举子和看热闹的百姓聚到了崔尚书府邸门口。他们一边齐声高唱那首歌谣,一边推搡叫骂,将烂菜叶和臭鸡蛋齐齐砸向尚书府紧闭的朱漆大门。

不等崔尚书这边的乱子消停,其他大人也被编排起了歌谣。

有人唱礼部虚伪,有人唱户部贪婪,更有人将平日里见不得光的私怨一股脑塞进了这一首首歌谣里。谁家门前多停了一顶轿,谁家小妾与管事多说了两句话,到了歌里便成了红杏出墙、偷香窃玉。谁曾在衙门里挨过板子,转头就能把主审的堂官编成白日坐堂、夜里爬墙的淫棍。

短短几日,京中便出了大大小小几十种版本,真真假假,越唱越乱。

五城兵马司抓了几个带头闹事的,可结果却越抓越多。一个酒客被按进牢里,十个酒客便在外头把他的词接着唱完。一个孩子挨了家里责骂,第二日学堂里的同窗便全会了。

朝廷禁得住书,封得住戏园,却堵不住这悠悠众口,毕竟科举舞弊一事还没有定论。到了第三日午后,又一段极其露骨的新词传得满大街都是。

“御史台,铁面郎,白日开口论纲常。陆大人,最端方,夜来偏想寡嫂娘。真嫂远,叔心痒,花钱另买假娇娘。云鬓挽,孝衣裳,照着嫂嫂旧时妆。灯一灭,鸟纹亮,陌路忽成旧闺房。她叫叔,他唤嫂,一夜错把叔嫂当。嘴说礼,手却忙,礼法钻进娼门腔。嫂身软,叔气壮,越叫亲亲越发狂。青鸟动,春水漾,一夜春光多狂荡。本无爱,本无良,偏装恩爱到天光。陆御史,笔如枪,参尽人间野鸳鸯。真寡嫂,门不闯,假寡嫂儿夜夜爽。别人乱,他上章,自己乱时叫嫂娘。若问谁,坏纲常,铁面御史第一行。”

颜谨一听,便知道唱的是娇月与御史的事了。能知道得这么清楚的人,除了娇月与御史本人,还有当日听过这些话的她和另两个丫鬟,那就只可能是幕后之人了。

颜谨赶紧去把这个线索告诉查案子的同僚,让他们追着这首歌谣往下查,看能不能查到幕后之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