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(2 / 2)
到云里面去了。”
“快酉时了。鱼婴的妖生,只经历了两三轮夏麦收割,一切都快结束了。咱们很快就能回去了。”
他们找到鱼婴时,爱美的鱼妖正在临水自照,她看见两个外来的客人,并没有感到奇怪。
“戚老板,你给我找的镜子再亮,也照不出来我这个样子呢。”
她神色怀恋,茫然哀思地注视着水面:“你们看,这是我比照着帛画上的神女,偷偷润色后化的形,我听说头发要鸦色,嘴唇要丹朱,眼睛要灿若星辰,牙齿要如珠如贝,才显得最漂亮,便照猫画虎,弄出了这副样子。”
水面上波光粼粼,确实照出来一副好相貌。
“这样漂亮,可惜,可惜。”鱼婴缩成一团,蹲坐在河边,强忍着眼泪,以至声音都颤抖哽咽。
这是曾经的她自己呢,鲜妍明媚,比起神女不遑多让。
“我这一生,并没有做错什么,只有一件事,不该挣不破这情障。”
“我一晌贪欢,我醉死当涂嗬。”
两行血从眼眶里流下来。
她从前做鱼的时候没哭过,现在也不必哭了。鬼也没有眼泪,这一双黑眼眶里流出来的都是血。
她是怎么死的呢?
那一日快到酉时,天色渐黑,阿母使唤她去河边浆洗衣裳。
有了阿母的日夜怂恿,她终于见弃于郎君。从前相爱时同食一餐饭觉得甜甜蜜蜜,如今厌弃时久处一室不能呼吸。杨萁乐也同其母一般,嫌弃她惫懒贪吃。她心里不服气,家里的饭食你吃的最多,每一顿,她只得三两口饭,如何吃得饱,她吃不饱才出去找吃食的呀!
可阿母会听她分说?杨萁乐会听她分说?
鱼婴坐在河波上呆呆注视着水里的脸,那一张恍若神女,却失去了颜色,变得苍白憔悴的素颜。冷不防,一道瘦黑的人影从头上窜出来。
那人影推了她一把,她一个猛子,扎进了水里。慌乱之间忘了分寸,竟直接变做了原型,在水草间摆尾乱窜。
“咦——我儿说的没错,果然是条鱼。”
她慌了神,乱了心,一时连路也不认得,没头没脑地扎在一堆交横丰茂的藻荇里。
“嘭”的一声。
那郡县太守自从失去了儿子,一直茶饭不思,形容消瘦。下面一帮从官记室急得团团转,恨不能以身替之。太守喜食鱼生,便有人四处搜罗最鲜活的鱼生进献。
涂县粮价飞涨,一斛米由三百钱飙升到一千钱,小商小贩都忙着刨食,百业萧条,去哪里寻一尾嫩生生又上等的活鱼呢?
可终究让他们寻到了!一尾冰肌玉骨的银鱼,被片成薄如蝉翼的薄片,铺成满盘玉缕,由府中婢女奉到了太守跟前。太守见那鱼肉玉色逼人,口舌生津,抬著一试——
入口冰凉,其鲜爽美味,生平罕见。
太守的心病和食欲,当夜就好了。
自此,涂县鱼贵,那进献银鱼的杨生,也因此名声大噪,多少达官贵人排着队求购他一尾活鱼。
“他们蘸着金齑玉酱,吃我的肉。”
鱼婴鬼泣不止。
“我可真是蠢啊,两条腿的时候不知道跑,变成鱼了又没跑过。”
做妖怪做到这份上,也真是把妖的面子都丢尽了。
林含章不知所措,身上又没有其他东西,只好脱下最外层的衬衫外套给她擦脸。
“唉,你又有什么错呢?他们害人的不知道反省,怎么你一个被害的反而先责怪起自己了?别哭了啊,哭花了脸不好看。”
林含章悄悄去拉戚守的袖子,有些不忍直视,悄声说:“你不是说天道是世上最公允的吗?我怎么一点没看出来,天道呢,它在哪里?有没有人帮帮她?”
“好好一个人,都被害成这样了,这哪里有什么公允可言。”
戚守反握住他的手,像是读懂了他内心的焦躁不安,轻轻捏了捏,示意他安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