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章(2 / 2)

思考,以及一个可以参与对话的场呈现出来,剩下的交给时间,交给观众自己。”

夜幕降临,众人陆续离开,程苏桐最后一个走。她关掉大部分灯,只留下几盏微弱的氛围灯。

幽蓝光线中,瓦缸沉默,亚克力方块泛着微光,壁挂上的苍山洱海静谧如梦。

她站在那里,深深呼吸着空气中的气味。然后她拿出自己的便携声音邮筒录下最后一段话:

“明天就要开始了。安老师,我有点紧张,但更多的是平静。就像你说的,对的事会吸引对的人,我不知道会有多少对的人来,但我知道我们在这里,准备好了。这口缸,这些布,这些声音,这些等待…它们都在这里了。晚安,明天见。”

展览开幕日,清晨六点程苏桐就醒了。

窗外天色未明,她轻手轻脚起身走到阳台

安楚歆也醒了,走到她身后将一件开衫披在她肩上:“准备好了?”

“嗯。”程苏桐点头,握住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,“该做的都做了,现在等它自己醒来。”

上午九点,方隅庭院外已有受邀嘉宾和媒体陆续抵达,庭院入口处并未设置华丽的签到背景板,只有一张朴素的木桌,上面摆放着用靛蓝染制的棉布包裹的展览手册,以及一小碟杨阿婆准备的种子包——晒干的板蓝根叶,供人取阅和闻嗅。

十点整,方女士身着深蓝色长裙站到了庭院中央那棵最大的梧桐树下,没有用话筒:

“欢迎各位来到时间、手艺与当代人的精神困境主题季的启幕现场。今天我们不做长篇大论的致辞,也不定义什么是好或对。我们只提供一个空间,一些物品,几个问题。请大家放慢脚步,打开感官,尤其是——忘记时间。”

她侧身指向主展厅入口:“入口处有一口从云南周城运来的染缸,里面的蓝已经发酵了超过一百天。旁边是这幅壁挂,”她示意工作人员展开杨阿婆嫁妆布的复制品,原作置于内部展柜

“它被珍藏了五十年,如果时间有密度,那么入口处的空气或许比别处更重一些,请带着这份重量,开始你们的观看。”

没有剪彩,没有喧哗。嘉宾们安静地带着些许好奇和庄重陆续步入展厅。

上午。

展厅内,光线经过精心设计。入口区幽暗,只有瓦缸和壁挂被重点照明,空气中那股自然气息成为第一个冲击感官的元素。

不少人驻足在缸前,深深吸气,甚至有人蹲下身仔细查看缸壁岁月留下的痕迹。

《靛蓝的n种状态》下人群聚集最久。

几百个悬浮的透明蓝色方块,在气流和观众的穿行中微微晃动,将光线切割、折射,在地面和墙壁上投下变幻莫测的蓝色光斑。许多人举起手机拍摄,但很快又放下,动态的光影难以被静态镜头捕捉,逼得人只能用眼睛去观看,用身体去感受。

“这像不像…时间的碎片?”一位戴着眼镜的中年女士轻声对同伴说:“每个方块里封存着蓝的一个瞬间,但组合起来,又是流动的。”

在杨阿婆壁挂的核心展区,氛围最为肃穆。

原作置于恒温恒湿的独立展柜中,旁边是放大数倍的阿婆双手劳作的特写照片,以及循环播放她哼着无调歌谣搅动染缸的短视频。

没有煽情的解说,只有实物,影像和一段简短的文字说明,讲述了这块布五十年的漂泊与最终归宿。

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先生在展柜前站了足足二十分钟,一动不动。程苏桐注意到他眼里有泪光。

后来她才知道这位老先生是位退休的纺织工程师,一生与布料打交道,却从未见过:“一块布能讲述如此完整的一生”。

互动区未完成的蓝最为热闹,人们好奇地摆弄着改良的声音邮筒,阅读着关于金缮修复的理念说明。已经有人开始写下自己的时间胶囊投入陶罐,或在指导下,尝试用金粉和漆修补那些带有裂痕的器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