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(1 / 2)

说着她忍不住叹了一口气。另外几个染疾的,现下热度都已退去,用不了几日就能恢复。只有谢妍反反复复,至今未见好转。

“冬季开始,京都内外就不断有人染病,”丁莹道,“我料想是疫疠之气(注1)作祟,而非寻常风寒。据我所知,患过此疾之人一段时间内都不会再得病。我之前已染过了,不怕过病气。恩师有疾,我身为门生,理当侍奉汤药,还请通融。”

白芨略有些犹豫。她确实听说得过这病的人近期内很少会再次染病。若是丁莹当真染过且已痊愈,留下来的确不妨事。况且丁莹受谢妍提携,她这两年留心看着,也瞧出谢妍对丁莹格外照顾。以谢妍待她的恩情,就是受这几日侍奉,也说得过去。

见白芨久久不语,丁莹恳切道:“恩师待我如同再造,我常有报答之心,却苦无机会。现下恩师抱病,我正该侍疾,还望姊姊成全。便是将来恩师问起,我也会亲自向她解释,必不让姊姊受责备。”她唯恐白芨不肯松口,停顿片刻后又低声请求,“至少让我见一见恩师。”

她软语相求,实在让白芨难以拒绝。良久以后,终听她一声叹息:“如此……正字请随我来。”

这是首肯的意思。丁莹大喜,心里也暗暗松了口气。她并未染疾,可她略知谢府规矩,猜到他们不会轻易让她见到谢妍,不得已出此下策。她甚少说谎,此时为了见谢妍,竟是顾不得了,一套瞎话编得无比顺畅。

丁莹跟着白芨进了内院,直走过两重院落才见止步。眼前已是谢妍居处。白芨轻轻推门,请她入内。

丁莹虽来过谢府多次,却从未踏足私室。这还是她第一次进入谢妍寝卧之所,不免有些紧张。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后,方才迈步。

谢妍的卧房十分轩敞,布置也颇为雅致。一道绘制着花鸟的屏风将房间分隔成内外两处。外间设有坐榻、妆台等物,想来是她日常起居之所。屏风后悬挂着纱帘。丁莹走近低垂的帘帐。透过轻纱,她能隐约窥见床榻和躺卧其上的人影。卧榻之侧有一名侍女跪坐,正用巾帕为躺着的人擦拭前额。

丁莹步入帘内。靠近卧榻时,她特意放轻了脚步,然后才低头看向床上。她朝思暮想的面容终于出现在了眼前。

谢妍双目紧闭,向外侧卧,身上盖着锦被,一只手搭在枕上,露出一段白绢袖口。平日精心梳理的长发此时散落身后。未曾妆饰的脸上有些泛红,却不是健康的颜色。

不过几日时间,谢妍的脸颊竟消瘦了许多。丁莹心中作痛,可又不敢在人前泄露情思,只温和地对为谢妍拭额降温的女侍说:“我来吧。”

谢妍病中几乎从不见客,因而发现丁莹并非谢府中人的侍女十分诧异。不过丁莹来谢府的次数不少,她倒是认得的,便将目光转向后面的白芨,请她示下。

白芨轻轻点了下头。侍女不再迟疑,将手上巾子交给丁莹,默默退下了。

接替侍女在谢妍身边坐下,丁莹伸手探了探谢妍的前额,果然烫得惊人。

“其实中间有两次热度已经降下来了,”白芨忧心忡忡地说,“可没过多久就又烧了起来,始终都不见好。”

丁莹以前抄写医书时,倒是看过一点医理,于是猜测:“恐怕是邪疠之气未曾散出的缘故。不知现下用的是什么药,可否一观?”

白芨将药方取来与她过目。

丁莹看了,见所用都是麻黄、桂枝等辛甘发散的药材,倒是对症,便又问道:“可是因为恩师素来体弱,以致此疾缠绵日久?”

白芨摇头:“主君平日甚少染病,不过每次一病都来势汹汹。平时奴婢们最怕的就是她生病。只要一病,必是许久才好。”

怎么会这样?丁莹一边轻拭谢妍的前额一边沉思,是体质特殊还是别的什么原因?

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又问道:“可曾请医为恩师仔细诊治?”

“自然请过,”白芨回答,“陛下听说主君病了,还特意遣了宫中的司医还有太医院的王院正过来诊视。”

“那他们是何说法?”

“说可能是积劳过甚,以致元气有伤。陛下闻报,特意准了主君二十日的假,让她在家中休养。”

其实皇帝最早许的只有十日假,未几改为半月。大概犹怕不足,一日后再遣中使宣旨,改成了二十日。

丁莹沉默不语。谢妍素日的忙碌她都看在眼里。她知道皇帝十分依赖谢妍,不但常把棘手的政事交给谢妍督办,就连私事也喜欢征询她的意见。旁人或许会嫉妒皇帝对谢妍的信任,但丁莹只看到谢妍疲于奔命,不得休息。

“恩师是该好好休养下。”良久以后,她才轻轻叹息一声。

白芨虽然答应让丁莹来见谢妍,但心里多少有些忐忑,此时见丁莹为谢妍擦拭降温,动作比先前的侍女更轻柔细致,且她言谈之间似乎通晓医理,总算稍稍放心。不多时,一名侍女入内禀报,又有来探病的客人,白芨便出去见客了,只离开前对丁莹交待:“主君病中喜静,侍婢们都在外面待命。若是有事,正字唤她们一声便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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