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(2 / 2)
“虽然没有指名道姓,不过以同珍的聪明,应该不难猜到。”
不用说,自然是谢妍了。高位的女官寥寥可数,谢妍又是开女子赴举先河的人,有此联想也不奇怪。不过左仆射明知她是谢妍的门生,却特意在她面前提起这件事,很难不让她多想。莫非左仆射以为在她面前抹黑几句,便能让她与谢妍疏远?
左仆射仿佛没看见丁莹的戒备,反而轻叹一声:“我曾建议华英向韦主司推荐李青棠以平息舆论,可惜华英太过固执。果然众议一起,矛头第一个便指向她。”
这倒让丁莹颇为意外。她原以为左仆射与谢妍不睦,才故意提李青棠之事。可左仆射刚才惋惜的语气还有陈述的事实都似乎表明,她对谢妍并无恶意。
“仆射与恩师……”丁莹踌躇着开口。
看出丁莹迟疑的左仆射微微一笑。难怪谢妍不愿意让她接触丁莹。看来这位女状元虽然聪敏,但是涉世不深。自己不过稍稍释放善意,便让她动摇了。光有才学,却不识人心,在官场上可走不远。谢妍如此八面玲珑,怎么竟点了个老实人作状头?
即便摸清了丁莹的性格,左仆射依然不敢掉以轻心。丁莹再怎么憨厚,能名登榜首、还考过了书判拔萃,必定有些慧根。她又斟酌了片刻,才微笑道:“华英其实不太信任我。”
左仆射如此坦荡的态度令丁莹有些错愕。她犹豫了一下,才小心地问:“可是有什么缘故?”
“当初华英上书请许女子赴试,”左仆射娓娓道来,“我觉得时机还不成熟,没有支持。所以华英这些年一直同我有些嫌隙。”
丁莹已做了谢妍两年门生,又和谢妍同在秘书省,两人平日的接触应该不少。她不过才刚与丁莹结识,在她面前诋毁谢妍只会适得其反,说不定还打草惊蛇,引起谢妍的警觉。所以左仆射反其道而行,将谢妍与她不和的原因都归结到自己身上。
丁莹沉思:上次谢妍的确提过当年上书时有人说她操之过急。莫非这个人就是左仆射?这倒是能解释不少事,包括温晏为何会有那番提示。
虽然没有完全放下防备,但她对左仆射的态度确实缓和了不少:“仆射与恩师各有立场,倒也谈不上对错。”
左仆射面有愧色:“是我太过怯懦,让她承受了很大压力。若是没有这件事,我同她原是很亲近的。”
她有意再示弱几句,以取得丁莹的同情,不料丁莹心思一转,想到的却是另外一件事:“若是连仆射都不支持,恩师又是如何成功的?”
左仆射身为有资望的女官尚且不支持,可见谢妍当时必然势单力薄。即便皇帝有心,也不可能背逆众意,一意孤行。而女子赴举一事虽有波折,最终却得以施行。谢妍究竟怎么做到的?
左仆射心中叹息,这女状元到底才智过人,竟然一下就想到关键。自己要是答了,只怕谢妍在丁莹心里的形象会更加光辉。可她若回避这个问题,今日好不容易和丁莹建立起来的一点信任立刻就会瓦解。难道她要在此前功尽弃?
皇帝对丁莹这个女状元非常看重,左仆射快速在心中做着取舍,将来定会重用。她有必要和丁莹保持良好的关系。这个问题恐怕她非答不可,且为避免丁莹看出破绽,还不能多做掩饰。即便今日为谢妍做嫁,但是来日方长,只要得到丁莹的信任,一切尚有可为。
左仆射有了决定。她挽起丁莹的手,用慈蔼温和的语气说:“这可就说来话长了。”
注1:探花宴当日京城所有园林会对新进士开放。新进士一般要选年轻英俊的两人为探花使,去各园林采花做宴饮之用。
注2:雁塔题名是新进士的庆祝活动之一,考中进士后会到大雁塔内题写姓名。
仆射(3)
一声轻响,灯花爆开。丁莹抬头,见烛芯有些长了,便拿起烛剪修了一下。火光跳动一阵,终于渐趋稳定。剪完灯芯,她没有马上接着读书,而是对着蜡炬出神。